第(2/3)页 首席时学者——一个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的老人——站在引擎控制台前。他的手指悬在“启动时间场”的按钮上方,但迟迟没有按下。因为他在计算一个变量:启动时间场能拯救城内的人,但会将虚空能量也一起封存在时间场中。就像一个伤口被绷带包扎起来,但感染源还在里面。 “我们可以在冻结的同时解析它。”一个年轻的女学者说,她的眼睛亮着狂热的光,“利用无限拉长的时间,我们可以一点一点地分析虚空的本质。等我们完全理解它,我们就能安全地解除冻结,然后...治愈它。” “治愈虚空?”有人质疑,“那就像治愈癌症用爱抚。虚空不是疾病,它是一种存在形式。” “但存在形式可以改变。”女学者坚持,“如果我们理解它,我们就能与它对话,就能找到共存的方式。” 争论持续着,但时间不多了。虚空的紫色光芒已经触及城墙,城墙开始“融化”——不是物理上的融化,而是从现实的概念层面被解构。 最终,首席时学者做出了决定。 他按下了按钮。 但不是单纯启动时间场。他在最后一刻修改了参数,加入了女学者的建议:时间场会包裹虚空能量,但在包裹的同时,会以极慢的速度对虚空进行解析。引擎会尝试理解虚空,记录它的每一个振动频率,每一个概念结构的变化。 代价是,时间场的稳定性会大大降低。它可能维持几千年,也可能在某个时刻突然崩溃。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。 王玄的意识从这个瞬间退出,沿着时间河继续深入。他进入了引擎的解析过程。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的“解构”过程。时间场将虚空的紫色能量分解成最基础的“概念单元”,然后逐个分析这些单元的性质、关系、演变规律。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三千年,积累了海量的数据。 王玄开始浏览这些数据。 起初,和他之前对虚空的理解一致:虚空是一种倾向于吞噬、同化、扩张的存在形式,它没有恶意,只有本能。但越往深层数据挖掘,他发现了异常。 在虚空能量的最核心,存在一些“空洞”。 不是能量缺失,而是信息缺失。就像一幅画中故意留出的空白,或者一首乐曲中刻意的休止符。这些空洞不符合虚空一贯的“填满一切”的行为模式。 更奇怪的是,这些空洞似乎在...等待。 等待被填充,但不是被虚空本身填充,而是被某种特定的、与虚空截然相反的东西填充。 王玄尝试向其中一个空洞投射一个概念:“生命”。 空洞产生了反应——不是吸收,也不是排斥,而是“共鸣”。它开始生成与“生命”相关的频率,但不是复制,而是创造了一种新的、介于虚空与生命之间的混合频率。 他尝试另一个概念:“选择”。 同样的反应。空洞生成了一种允许“可能性”存在的结构,而不是虚空那种确定的、单向的吞噬流程。 他继续尝试:“记忆”、“情感”、“希望”、“牺牲”... 每一个概念,都会在空洞中引发独特的创造性回应。虚空似乎不是拒绝这些概念,而是...不知道它们的存在。一旦接触到,它会本能地尝试理解、吸收、转化,但转化的结果不是同化,而是生成新的、更复杂的结构。 王玄明白了。 虚空不是邪恶的。它只是...无知。 它像是一个出生在绝对黑暗中的孩子,从未见过光,所以不知道光是什么。当光突然出现时,它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恐惧、攻击、尝试将光纳入自己理解的黑暗框架中。但如果有人耐心地教它,告诉它光是温暖的,光是美丽的,光是可以与之共存的... 那么它可能会学习。 不,它已经在学习了。弦理论观测站的通道,永霜海岸的解析,记忆之海的共鸣,回声岛的阿海...所有这些,都是虚空在尝试理解光的努力。 但有一个问题。 王玄深入到一个特别大的空洞。这个空洞与其他空洞不同,它内部有结构——不是虚空的结构,也不是现实的结构,而是一种...伤痕。 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后留下的疤痕。 他将意识探入这个伤痕。瞬间,他被拉入一段记忆——不是人类的记忆,也不是虚空的记忆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根本的存在的记忆。 --- 那是宇宙的初创时刻。 不是大爆炸,而是更早的时刻——当现实维度与虚空维度刚刚分离,彼此还藕断丝连的时刻。两个维度本可以和平共存,像是镜子与镜中影像,彼此映照但互不干涉。 但某个东西干预了。 王玄无法理解那个东西的本质。它太巨大,太超越,太...外在于一切已知的存在形式。它像是一个外科医生,用无法形容的工具,在现实与虚空的连接处“切”了一刀。 这一刀不是物理的切割,而是概念的切割。它强行定义了两个维度的关系:现实是“正”,虚空是“负”;现实是“存在”,虚空是“非存在”;现实是“善”,虚空是“恶”。 然后,它在切割处植入了一个“程序”——一个强制性的排斥程序。这个程序会让现实本能地排斥虚空,让虚空本能地吞噬现实。它会确保两个维度永远对立,永远冲突,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彼此。 那个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做? 王玄从伤痕记忆中感受到了那个东西的“情感”——如果那能称为情感的话。那是一种极端的...恐惧。恐惧现实与虚空融合后可能产生的存在形式。恐惧那种存在形式可能拥有的力量。恐惧那种力量可能带来的改变。 所以它强行制造了对立,制造了战争,制造了永无止境的消耗。这样,两个维度就永远没有机会融合,永远无法成为它恐惧的东西。 伤痕的记忆到此结束。 王玄的意识从那个空洞中退出,心中充满冰冷的愤怒。不是因为虚空,而是因为那个制造对立的东西。它为了自己的恐惧,让无数生命在无尽的战争中受苦、死亡、被遗忘。 但现在他理解了虚空真正的本质。 虚空不是敌人。它是被伤害、被扭曲、被强制编程成敌人的受害者。 而现实维度,同样是被伤害的一方。 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战争,根源不是两个维度的本性冲突,而是一个外来的、更高的存在强行植入的程序性对立。 要结束战争,不需要消灭任何一方。 只需要...治愈那个伤痕。 删除那个程序。 --- 冰窟中,琉璃焦急地等待着。已经过去三个小时,包裹王玄的冰层没有任何变化。冰镜站在一旁,镜面脸上一片空白,没有任何反应。 “到底怎么样了?”琉璃忍不住问。 “他在接触核心伤痕。”冰镜的声音终于响起,但很微弱,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,“那是最危险的部分...但也是唯一能带来真正改变的部分。” 突然,整个冰窟剧烈震动。 不是地震,而是概念层面的震动。冰层开始出现裂痕,那些被冻结的人影开始模糊、扭曲,像是信号失真的全息影像。 “时间场不稳定了!”琉璃喊道。 “他触动了核心程序...”冰镜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程序正在反击...试图维持对立状态...” 琉璃立刻展开星盘。银色的星光如瀑布般倾泻,注入冰层,试图稳定时间场。但星光与虚空的反击程序对抗时,产生了剧烈的概念冲突。 冰层中的王玄突然睁开了眼睛。 他的眼中没有瞳孔,只有旋转的金银紫三色光芒。他的声音通过冰层传出,不是语言,而是直接的概念宣告: “对立不是必然。” “战争不是本性。” “程序...可以被改写。” 他伸出手——不是物理的手,而是意识的手——探入时间场的核心,探入那个伤痕记忆中的程序。 程序疯狂地抵抗。它释放出所有的对立逻辑:现实vS虚空,存在vS非存在,善vS恶,秩序vS混沌...每一个对立概念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切割着王玄的意识。 但王玄不抵抗。 他接纳。 他将每一个对立概念同时握在手中,然后...编织。 像在记忆之海中编织不同尺度的记忆。 像在白帆港编织牺牲与勇气的纤维。 像在弦理论观测站编织生命体验的翻译过滤器。 现在,他编织的是更根本的东西:对立的统一。 第(2/3)页